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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纪(1—7)

好吧让我彻底米秀一把吧让我痛快的写一次男人吧TT

各么这个其实是伪科幻来着……





时光纪

时间在一切介质中缓慢穿行,我不知道,是谁看穿了谁的过去,又是谁看透了谁的未来。


Chapter 1.颜年

1.

“喂,你知道吗,我能看见未来。”
我的目光从书本上离开,抬起头,栗色头发的男孩身体前倾,笑容暧昧。他大大的领口几乎要沿着肩膀滑了下去,从我的角度,简直可以沿着一字型的锁骨看到平坦结实的小腹。目光向下,穿着人字拖的脚趾微微的蜷缩着,一会儿功夫已经变换了好几种站姿。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努力上进的有为青年。

“我能看见未来。”见我没有说话,他重复了一遍。
我又看了他两眼,随手向篮球场上一指。
“你说,他这个球能进吗?”
男孩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稍稍犹豫了一下,笑着答道:“能。”

“碰!”球在篮框上弹了一下,滴溜溜转了两圈,还是跌落在篮框之外。
我叹口气,合上书,站起身来,对着看起来简直连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的男孩说:“金在中罚球命中,我——连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2.

朴有天是第二天转到我所在的班级的。
当看见他出现在讲台上,一边微笑着自我介绍,一边不停的扯自己本来已经大的离谱的领口的时候我简直想要昏厥过去。
更加可恨的是正值更年期的班主任不仅完全无视了他完全不符合学校规定的着装,甚至还在他点名要坐在我身后的时候亲切的点头同意。

“金俊秀,朴有天同学刚从美国回来,对韩国的生活方式可能还有点不习惯,你要多帮助他。”
我扶了下眼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表示明白。
朴有天步履散漫的走了过来,向我伸出手来,看着我丝毫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便自顾的拿起我的手摇了两下。
“你好,多多关照。”他的眼睛很亮,睫毛长而浓密。
“哦。”我很快把手从他略微冰凉的掌心中抽了出来,低下头,满篇的英文单词向我呼啸而来,我一个都认不出。
他对于我的无礼倒是既不吃惊也不生气,笑了笑便又晃到我身后的座位,坐了下来。

老师开始上课后不久我借着去捡掉在地上的圆珠笔的机会用余光向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已经趴倒在课桌上睡的香甜。

很讨厌。这是我对他的全部感受。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叫嚣着让我离他远点儿。
然而很多年后我明白了一点,朴有天在我生命中的出现和消失,从来都是罔顾我自己的意愿的。
就像他第一次向我伸出手来,即使我并不愿同他指尖相触,他也会拾起我的手。

面对他,我只能被动的接受。

所谓命运的那种东西。


3.

我正坐在电脑前飞快的打字,不时的抬眼透过窗户看一眼对面。
今天早晨我出去的时候那个少年就是这样坐在窗台上的,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我甚至怀疑,如果能走近去观察,连表情也会是同样的。
我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是23:37。
正准备收拾东西睡觉,电话铃响了起来。
想着这么晚大概只有我那个没心眼的青梅竹马李赫在会电话过来叫我起夜,一接起电话我就劈头盖脸的先嘲笑过去。
“白痴我今天准备演讲稿现在还没睡……”
电话那边传来的大笑声无比熟悉,定了定神,我把声音压低,故作镇定的问:“这么晚了什么事,朴有天同学?”
“我睡不着。”
“什么?”
“睡不着觉,胃疼。”委屈的声音。

拼命砸下电话后我还是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厚颜的人,明明就是完全的不相熟,怎么就能用那么熟捻的语调在深夜打电话哭诉自己失眠的痛苦。
又或者可以这么说,明明我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现出讨厌他的样子,为什么他还是可以一脸不在乎的三番五次缠了上来。

不明白。


4.

“饭后服用,每次两片,每日三次。”
我冷着脸把胃药甩到有天桌上的时候他很明显的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用两根指头提起药板,一脸认真的表情。
“这是什么?”
“胃药。”
“哦。”
乖乖的吃下最后一口面包,挤出两粒药,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
“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尴尬的转过身去。

很奇怪。
既没有嬉皮笑脸的说俊秀你对我真是好啊,也没有故作可爱的撅起嘴来说不如俊秀你来喂我吃吧。
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真的是,奇怪极了。

转过身去才发现他又倒在桌子上睡了,长长的眼睫毛微微的颤抖,眉心稍稍的纠结起来。
叹口气,正准备转过身去的时候才听到他几不可闻的道谢声。
“俊秀啊,谢谢你。”

那么微弱。
那么清晰。


5.

很久以前就开始一个人生活。
家境还算富裕,爸爸妈妈为了能让我有更好的学习环境而托人把我送到了这所离家很远的学校。
为了给他们争口气,每天都会努力的学习,累了想要休息的时候会自己给自己鼓劲,烦的一点书都看不进去的时候也要忍住不能打电话去让他们担心。
成绩单上永远都有着漂亮的成绩,得到的奖状当砖头可以造一座别墅。
最大的愿望是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
是所有老师都交口称赞的好学生,是身边同学的慕妒忌的好榜样。
自己也觉得自己很不错,生活的很圆满很幸福。

只是有的时候,也会去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比如说昨天晚上赫在打来电话,向我耀他在足球赛上的那个漂亮的进球的时候。
比如说今天早晨我起来,房间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的时候。
又或者是,刚才数学课上,看到带着耳机望向窗外的有天的时候。

究竟是为了什么,放弃自己喜欢的足球,体育课上也捧着书本背诵单词。
究竟是为了什么,离开温暖的家,一个人住在丝毫没有温暖气息的房间里。
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讨厌数学到不行,却必须打起精神来上好每一节数学课。

不是说为理想奋斗就是要努力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那么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一边做着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情,一边还要说服自己这就是我的理想。


我又抬眼看了一眼榜单,有天的名字高高悬在第一位,每一科都是100分。


6.

夏日的午后,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我在咬着笔头做数学证明题。
外面树上的蝉鸣声大的让我烦躁不已,辅助线加了好几条,还是做不出。
一撂笔,我使劲的向后靠了一下,震得有天的桌子摇了好几下。

“这边,一条就行了。”有天微微站起身来,看了一会我儿桌上的题目,用笔遥遥的指给我。
“烦死了!我自己不会做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感到很烦躁,我的声音拔得很高,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十分突兀。
前后左右的同学都纷纷回头向这边张望,有天还是弯着腰微微站起的姿势,脸就在我耳边,我甚至能听到他细小的呼吸声。
我转过脸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他,他的瞳孔中映出我的神情。

尖酸的妒忌的样子。

“我正要画在那里。”我低声说。
“哦。”他笑了,“是我多事了。”
坐回身去。

眼睛里没有笑意的微笑着的有天,不知道为什么,就让我的心,细微的痛了一下。


7.

“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只是心情有些不好。”放学后我看着慢慢收拾着书包的有天,犹豫着说道,“你知道的,我喜欢的球队,昨天输了比赛……”
蹩脚的理由。
但是有天一副好像已经原谅了我的样子,一边把桌上的书一一装进书包,一边抬起头来笑着对我说:“我知道的啊。”
末了又抓了一把本来就有点乱糟糟的头发,让它更乱。
“这边头发翘起来了。”我指指他的发脚。
“什么?”
“这边。”我伸手抚了两下,服帖了。
“谢谢。”他眼睛眯了起来,鼻子微微皱起,给了我一个真正的笑容。
“没什么。”我突然间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眼神四处乱飘,拿起桌上的一本书,“这是什么?”
“我很喜欢的一本小说。”
“讲的是什么?”我把书翻得哗哗乱响。
“嗯……”有天歪着头思考了下,说道:“是讲古巴比伦的人们建造了一座可以到达天堂的巨塔,在攀登的过程中他们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他们越过月亮,越过太阳,越过一个一个火球似小圆体的星星,最终到达了天堂脚下。然而当他们终于凿开了天堂拱顶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凿穿的是天堂的水库。漫天的洪水涌来,有的人被冲的不知去向,有的人坚持着爬进了天堂。爬进天堂的人醒来的时候,你猜他看见了什么?”
“什么?”我听得入了神,追问道。
有天的眼睛低低的垂了下去,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轻轻上翘,用一种我没办法描述的语调轻快的说道。
“他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地球之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帝没有毁掉那座塔了,因为再长的旅程也仅仅只能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们几个世纪的辛勤劳作不会揭示出比他们所知道的更多的创造,他们最后看到的只是上帝无比杰出的艺术才能。”

“他们知道了他们是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物的。”

我楞楞的看着有天,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又从另一边出去,仅仅是撩起了他的发梢。落日的余晖浅浅的打在他的脸上,眼角眉梢,都被染成了妖异的金色。
“故事结束了。”
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认识的那个有天又回来了。


8.

又开始了。
我一边转着手中的钢笔,一边看向窗外。
高大的中年男子脚步踉跄的进门,看起来似乎是喝醉了的样子。他一边好像在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在房间里四处转悠,从一扇窗户走到另一扇,然后又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过了不长一段时间,我看到他提着那个瘦弱的少年来到客厅,一甩手将他扔在地上。
少年先是一动不动的躺了一会儿,看到男人没有动作,便慢慢的想要爬起身来。还没有坐直,就又被飞过来的一脚踹的几乎飞了出去。
男人疯狂的朝少年的身体踹了几下后好像是有点儿累了,站在一旁急速的喘着气,随手抓起身旁的什么东西冲着少年飞了过去,我不由自主的闭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男人已经不见踪迹,只有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还趴在地上,没有半点儿动静好像是死掉的样子。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把视线从那边收回,走过去接电话,有天的声音沿着电话线传了过来,模糊的,微微有点儿失真的。
“俊秀啊!出来玩儿!”他很兴奋的嚷。
“不行,书还没有看完。”
“过来吧,今天有我的表演。”
“什么表演?”
“你来就知道了。”
“不去,我不知道地方。”
“我叫人去接你,你在街口等,马上到。”
有天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挂掉了电话,根本没管电话这边的我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拒绝他。我举着话筒傻站了半天,又一次狠命的摔下电话。
“朴有天你这个独裁主义的白痴!你就是叫亨利来接我我也不去啊啊!”

话虽然是那么说,我还是走到衣柜前就穿什么衣服这个问题苦恼了许久,最后还是随便套了件蓝色的T恤,踩着破破的运动鞋跑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我又向对面看了一眼,少年正蹲在地上缓慢的收拾着刚才被弄乱的物品。


9.

站在街角瑟缩的抖了半天,一辆红色敞篷跑车在我面前停下。
“上车。”驾驶座上的女子仍然目视前方,右耳蝎子形状的耳环在路灯下闪烁生辉。
我四顾一番,指着自己的鼻子,略微吃惊的问道:“我?”
“当然是你。”女孩转过头来,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金俊秀。”
一边感慨着朴有天居然会有这么有钱的朋友一边蹭上车,女孩看了一眼表,嘟囔了句快迟了,开始猛踩油门。

风中凌乱的到达目的地,还没等我看清这是哪里,女孩便拉着我往里面跑。我低着眼,任由她拉着我,看着她细细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却因为周遭太过嘈杂的的氛围而听不到那哒哒的声音。
奋力的拨开人群往里挤,终于到达了舞台的最前排,正好灯光渐暗,周围也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刚刚好。”我转过头去,身旁的女孩用略微得意的语调说道。
“什么刚刚好?”我问,她却不再说话,专注的看着舞台,我摸摸鼻子,也看了过去。

光猛然间亮起,像是惊醒的野兽,不停的变幻着色彩。
人群的热情瞬时间被点燃,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Micky”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有人站在台上,带着色网纹手套的右手轻抚着立式话筒,五指像是在弹钢琴似的来回跳跃。他慢慢的抬起眼,暗红色的浓重眼线在眼角处微微挑起,勾画出一个妩媚的弧度。一束光缓缓的从他身上划过,从纤长骨感的手指到形状优美的喉结,从一字平行的锁骨到略微扬起的嘴角。
“嘘。”他竖起食指,笑了笑,舌尖轻轻从唇角划过。
人群又安静了下来,我几乎要忘记了呼吸,只能呆呆的注视着台上的那个人。
音乐响起,他开始低声的吟唱,倦怠的,沙哑的声音,挑逗的曲调,悲伤的歌词。
他的目光投向我,无比专注。
身边女孩抓住我的手突然间一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可是我没有感觉。

噪杂的尖叫,我听不到。
兴奋的人群,我看不到。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朴有天,只有暧昧的光束在我们之间回旋。

只有他嘴角的笑。

只有我如雷的心跳。


10.

“你是做好发型才来的吗?”
有天正准备卸妆,看到我进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我就着镜子看了两眼,果然头发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可言。“呃,是因为那个……那个……”
“是因为我怕不及车开的快了点。”随后走进来的女孩瞥了我一眼,插话道。
“Joan,你来的正好,帮我卸妆,我总搞不定。”有天皱着眉冲她说。
Joan点点头,正要上前,被我一把抓住。
“等等,有天,我们这样子照张相吧。”我掏出手机。
“也好。”有天把我的手按了回去,冲Joan扬扬下巴。Joan一脸不情愿的拿出相机,示意我们再靠近一点。
有天微笑着把我拉到身边,手轻轻的搭在我的腰间。

这是我和有天的唯一一张合照,日后我会无数次的把它拿出来描摹有天的样子。

照片上画着浓重眼线的少年目光柔和,他的旁边,那个头发乱糟糟却板着张认真的脸的人,是我。


11.

小的时候很害怕走夜路。
总觉得后面有人或者是鬼魂跟着我,只要回头就会把我杀掉。
于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不得不跑了起来。
暗之中只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喘气声和已经乱掉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钝钝的跳着,似乎不甘心只呆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叫嚣着要跳出去。
终于到家,看到熟悉的灯光松了口气。回过头去看,却仍然只是苍茫的夜色,没有手拿利刀的坏人,也没有张牙舞爪的鬼怪。
安全了。

“我到了。”我转过头去对有天说。
他正一边走一边踢石头玩儿,听到我的声音,抬起脸来冲我笑了笑,问我:“哪个是你家?”
我仰起头来寻找了一番,指给他看。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为什么灯亮着?”
“因为我讨厌回到家的时候漆漆的一片。”
“哦,那你上去吧,我走了。”

我点点头转过身,走了几步后,停下,向后看了一眼,有天还站着那里,孩子气的踢着碎石,额前细碎的刘海轻轻颤抖。
于是就很安心的继续大步向前。


12.

很快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来临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光。
有天在期末考试前就已经做了种种计划要出去疯玩但都被我以没有时间为理由而拒绝了。

“俊秀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轻松一点不好吗?”他凑了过来,把下巴支在我的肩膀上。
“因为我不像你那么聪明什么都不看就可以拿到满分。”我头也没抬接着演算数学题。
“我……”有天像是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停了下来,话锋一转,“至少也要出去玩一次吧,你想去哪里,就三天,不,一天也行。”
我笔顿了下,低声说:“不如我们,去爬山吧。”
“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回答我的是有天元气十足的声音。


13.

期末考试又是第一名,我站在榜单前细细的搜索,终于在中间发现了有天的名字。
回过头去看他,他正坐在桌子前细心的研究着旅游资料。
我走过去,他抬起头来,一脸灿烂的笑容。
“俊秀,我觉得祁云山不错,一起去吧。”
“为什么这次的成绩这么差?”我问他。
“有吗?”他皱皱眉头,“我觉得还不错啊。”
“你是故意的吗?”我又问。
有天终于看出了我的不高兴,放下旅游资料,正色说道:“我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有天的面孔如此正经,以至于我完全无法分辨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不过在安慰我。
半晌之后终于放弃,我垂下头。

“祁云山?好吧。”


14.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在悲伤的时候强忍哭泣为什么在快乐的时候压抑笑容。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要默默慕那些为自己而活的人却从来不企图改变现在。
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我自己。
就像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如此胆怯的我,明明知道前方已是死路。

还要前行。


15.

坐在旅游大巴上我一直看向窗外,有天在睡觉,头轻轻的靠在我的左肩上,呼吸清浅绵长。
到达山脚时我摇醒他,他一脸茫然的神色,嘴轻微的嘟着,很可爱的样子。

“要换车了。”
“哦。”

他跟在我身后,揉着眼睛走下车,几步的路,居然又快步上前牵起我的手。
我看他,他冲我得意的笑。

换乘的车很小,我和有天坐在倒数第二排,他牵住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公路开始的时候很陡,有很多急转弯,司机是个急性子,开起车来和Joan有得一拼。我们就像是在玩过山车一样,随着车身不停的晃动,有好几次我都快要跳了起来。转过脸去看有天,他的刘海不停的拍打着额头,脸色有点儿苍白,还非得维持着一副潇洒的神色。
我看着看着咯咯的笑出声来。
“笑什么?”有天问我。
“笨有天,大脑门。”我回答他,笑不可抑。
有天瞪了我一眼,车猛然颠了一下,我们一同跃起,又重重的坐了下去。有天长长的舒了口气,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好奇的问他。
有天得意的看着我,从头到脚,嘴角上扬。
“傻俊秀,大屁股。”
接着便又屈服于我的拳脚之下并借车身晃动之际倒在我身上撒娇耍赖。


16.

祁云山是以一山有四季而闻名于世的。
车沿着公路前行,慢慢的山路渐缓,窗外景色一路流连。
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是夏天。
新草初长,草木吐翠的是春天。
山果串串,枫叶显媚的是秋天。
白雪皑皑,玉树银装的是冬天。

我和有天安静了下来,头挨着头观看窗外的景色,每到一处景观都跑下去大叫一番。
有天给我拍了很多张照片,奔跑的,大笑的,玩耍的,扮酷的。
我想抢过相机来给他照,他却不肯。

终于到了车不能够再继续开上去的地方,我们下车,远远的跟在人群后面,慢慢的向上走。
没有语言,只是偶尔停下,相视一笑。

这个场景多年以后我仍旧怀念。


17.

晚上我们住在山顶的宾馆里,有天定下了五点的闹钟,发誓要早起看日出。
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电视,他洗完澡直接向我扑了过来,湿淋淋的头在我的睡衣上乱蹭一通。
我笑着去用枕头打他,他也不挣扎,一直抱着我。
“你搞的我衣服都湿了哎。”我推他。
“俊秀俊秀……”他不动,闷着声音叫我的名字。
“嗯?”我轻声答,心跳到不行。
“俊秀啊……”他仍然只是喃喃的念叨着我的名字,我屏住呼吸,过了很久,他才闷闷的说:“俊秀啊,你,像妈妈。”
“什么?”完全出乎意料的话,我一把推开他:“什么像妈妈,我这么有男子气概的人!”
有天没有吭声,我楞楞的盯住他,猛然间发现他的眼角湿湿的。
“你哭什么,白痴。”
“诶,我哭了?”有天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擦眼角,“我也不知道呢。”
我沉默着,鬼使神差的,抓住有天的手,凑了过去,轻轻的吮吸掉他的泪水。
时间静止了下来,有天一动不动,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微微颤抖,像初春清晨未干的露水。
我抬起身来,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怜惜的感情。
“睡吧。”我把手从有天的手心中抽离出来。
“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有天好像也没有睡着。
房间里很安静,我转过身去,看到背对着我的有天,身体微微蜷曲,不安心的姿势。


18.

朴有天你为什么哭。
如果说泪水是成长的祭奠,是谁规定我们一定得要拼命长大。

不想长大。
不想要时间流逝。

不想失去你。


19.

失眠的结果是第二天早晨我们谁都没能起来,看日出的计划自然也就泡汤了。

有天一边哆哆嗦嗦的穿衣服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我正在洗脸,听到了便一甩手溅了他一脸的水。
他做大爷状走过来,我们又笑闹成一团。

离开时所乘车的司机依然是那个男版Joan,看到我们这两张熟面孔便笑着点点头算作招呼。
下山时车开的更快了,我和有天也依旧被甩的晃来晃去,急转弯的时候有女生放声尖叫。

我们的手一直紧紧相握。


20.

回家以后就开始了紧张的复习工作,报名参加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辅导班,妈妈打电话过来时依然是柔声告诉她我很好不需要担心。

我很好。
虽然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星期日的下午赫在打来电话,说是来给我送妈妈做的泡菜。
“我又忘记你家在哪了,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快点儿!”
自顾自的把话说完就扔下电话这点倒是和朴有天一模一样,我一边怨念一边换上衣服往外走。
快到喷泉时遇到了对面楼的男孩。
虽然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一定是他。
个子不高,白色的衬衣空荡荡的,柔软的栗色头发,鸽子灰的瞳孔无比清。
擦肩的时候我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他稍稍有些迷茫的转过脸来,“叫我?”
“呃……”沉默了许久,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由不解转化为惊慌,我才开口:“你嘴角,有东西。”
“啊,是吗?”男孩抬起手来擦了擦,微笑着冲我道谢。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小尖尖的虎牙,眼睛微微眯起,很可爱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样的透明的少年,怎么会有人忍心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身上施以拳脚。
他冲我点点头转身走开了,风将他的衣摆微微掀起,赫然一片青紫。


21.

后来的事情有点儿记不清了,大概是某天半夜浑浑噩噩的醒来,摸着走到客厅去喝水却不小心将花瓶撞翻在地,尖叫着躲闪的同时踩到碎片,顿时血流如注。
有天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迷迷糊糊的被我叫来,皱着眉头一边埋怨我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细心的帮我包扎。

“不行,还是得去医院。”他最后得出结论。
“有天我……”我小声的刚想说话,就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
“你叫的?”有天吃惊的看向我,“我背你去就……”
尾音消失在我一片惨白的脸色中,他有点惊慌,伸手握住我的,“怎么了?”
我挣开他,跌跌撞撞的跑到窗前。

无数颗好奇的头颅从窗中伸出,楼下驶进来的救护车刚刚停稳。目的亮光中,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静静的躺在地面上,周围蜿蜒爬行的血迹,是暗夜里诡异盛开的花。


22.

开始了。

开始了。


23.

大病了一场。

没敢和家里说,又坚决的不住院,有天便承担起了照顾我的责任,每天忙忙碌碌的来来去去给我弄各式各样的好吃的东西,眼圈愈加的明显了起来。
我不忍心看他深夜里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回走,让他直接住我家里,他就很高兴的样子,兴冲冲的搬来了一堆生活用品。
“你又不是要在这里住一辈子。”我笑他。
“不可以吗?”他凑到我跟前,可怜兮兮的样子,“回到家里也是一个人呢,不如我付你一半租金我们合住?”
“你怎么一个人住?”我这才想起来关于有天的事情我连一点都不了解,他从哪里转来,为什么要转来,这些那些,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他也从没和我谈起过。
“爸爸妈妈都出国了。”他懒洋洋的回答,兴致缺缺的表情,让我也没有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

其实也说不清让有天搬来我家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害他,因为这段时间我经常会做噩梦,总是在半夜尖叫着醒过来。有天第一天晚上被我吓醒后跑到我的床前,脸色苍白,手忙脚乱的把我扶起来顺气,声音颤抖的厉害。
“怎么了?”
我在他的怀里不住的喘气,突然间就哭了出来,他也不再问下去,只是不停地轻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阵阵的抽泣。那一刻我觉得我好象回到了童年时代,做了噩梦就大声的喊爸爸妈妈,然后被母亲抱到他们的床上,躺在父母中间,左右两边都是熟悉温暖的呼吸,无比的让人安心,就可以含着眼泪慢慢的睡过去。

第二天是在有天的怀里醒过来的,我睁开眼睛,是他安静的睡颜,眉头微皱,呼吸轻浅。
就一直这样呆呆的看了下去,直到有天的睫毛微微抖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这样看我?”他迷迷糊糊的发问,嘴角咧出一个弧度。
“好看呀。”我诚实的回答,他倒愣了起来,半晌,脸才一点点的红了,到最后连耳朵也烧成了透明的颜色。


24.

关于少年的自杀,是我和有天之间的禁忌,是我们的默契。
我们好像一起患上了健忘症,把那天晚上的种种都抛置脑后,从来不曾提起。

只是有天不会知道,多年后的某一天,我会到这个城市最北边的墓地去,在173号公墓前矗立良久,低低的祝福他来世安好。

墓碑上,少年绽开微笑,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25.

我很难过。
即使我在这场生命中不过路过。


26.

我的这场病绵延了整个暑假,等好起来的时候,已是快要开学。
有天也就真的和我住了起来,妈妈来看我的时候他很伶俐的前后招呼,一口一个阿姨好的叫的甜蜜,搞的老太太高兴极了,连夸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长的这样俊。
这个时候有天就会一边捂着嘴偷笑一边斜着眼睛看我,得意的快要飞到天上去。

虽然是生病,我还是没放下那些恼人的课程,虽然不能继续参加补习班,但是我每天都会坐在床上好好的温书背诵。
有天是坚决不要在假期里看书的,看到我这样的刻苦,苦恼不已。刚开始他还会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后来发现我一旦集中起来注意力根本就不会理会他,觉得无聊,便拿着支横着趴在床尾作曲玩。我看书看累了的时候微微抬眼,便能看到他垂着睫毛低低的哼着些片段,笔在指尖轻轻的转动。
有的时候Joan会打来电话,尖着嗓子在那边大叫Mickey你从良啦,怎么这么久不见你?
有天皱着眉把电话离得耳朵老远,等Joan喊完了才靠近听筒,嬉笑着说是啊我被人包养了。我伸脚去踹他,他很愤怒的叫金俊秀你又对我使用暴力了我和你没完。然后我就听到Joan大声的哭泣金俊秀你还我男人的清白来云云。我冲有天做出各种扭曲的鬼脸,有天笑不可抑,脸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27.

开学时的摸底测验考的不错,我和有天去学校门口卖辣炒年糕的小摊庆祝。
年龄没到不能喝酒,我们拿了可乐用喝啤酒的方式大叫着干杯然后豪迈的饮下。

有天不怎么能吃辣,一边吃一边吸溜着鼻涕,眼泪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形象全无。吃到一半的时候扔下筷子伸着舌头拒绝再吃下去。
“一……一口都不行了。”他呲牙咧嘴,滑稽死了。
“噗。”我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女生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转过头去,都呆住。
过了一会,有天冲我挤眉弄眼,小声说:“是个美女。”
我看着他红肿的嘴,一句话脱口而出:“是啊,只可惜太老了点。”
有天挑眉,教育我:“你懂什么,年龄大点好,小孩子还要我们哄她,多烦。”
“是的,你最有经验了,花花公子朴有天。”我放下筷子,“走啦,难道你还真想追人家啊。”
“有什么不可以?”回答我的却不是有天,而是懒洋洋的举着烧酒杯看向我们的女子,她目光有点迷离,看起来是醉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冷着脸,霍然起身,走了出去。

一个人走了很久,有天却没有像我料想的那样追上来,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有点冷。


28.

回到家里不久之后有天就回来了,我没有和他打招呼他也并不是很介意的样子,一个人呆呆的抱着沙发垫子望着电视上狗血的八点档剧情发呆。

我憋着气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意思,斜着眼阴阳怪气的问:“怎么样朴有天,勾搭上了没有?”
有天终于看了过来,眼神中居然有一丝的不好意思,他用一种很特别的口气对我说:“怎么办,俊秀,我好象真的遇到我命定的恋人了。”


29.

有天有个小毛病。
平日里虽然潇洒随意但是一旦较真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而我,脾气暴躁易喜易怒,说好听点是真性情说难听点就是孩子气。

正因为此,当有天坐在我身边一个劲的追问朴嘉熙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她的时候,我终于发怒了。
“喜欢你就上啊干嘛一定要我也喜欢!?”
火大的吼完以后就后悔了,我总是这样,做事之间凭着一股子冲动,做完之后就会立即后悔。
却不肯低头道歉。

有天有点呆住,眼睛里面分明有一丝的委屈。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讪讪的摸摸鼻子,起身去洗澡准备睡觉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满心的无名火却不知道要如何发泄。
甚至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30.

睡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向左手边沙发床的方向看过去,漆一片中有天的身影分明可见。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我可以大致描摹出有天的样子。鬼使神差的,就伸出手去,细长的食指在干燥的空气中一点点的移动。
眼睛,鼻子,嘴,如果画在纸上一定是丑的要命。
我是一直没有什么美术天赋的。

最后手指停到了嘴角的小痣上,我的作品完成了。
一个在暗中,了无痕迹的朴有天。

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才放下,然而睡意全消。
我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披上一件衣服,走到阳台上向下张望。
楼下昏暗的路灯坏了两盏,做成熊猫形状的垃圾箱旁边不知道被谁扔了一个可乐瓶,风一吹过,它就轻轻的滚动,撞击在铁质的筒上,我的心里就会轰的响起一声。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我清晰的听到身后有天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转过头去,他的脸在暗淡的月光下朦胧不清,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冰冷的样子。
“金俊秀,我决定我原谅你了。”他突然间开口,淡淡的笑脸。
“原来你生气了啊……”
“有一点儿。”
“那我怎么看不出来?”
“有谁的神经像你那么粗?”
“切。”我伸手对他竖了下中指,他跳过来挠我,被我躲开。


31.

[女孩为男孩捡去身上爬满的水蛭,一直在笑。
男孩探过头去亲吻她的脸颊,她笑着闪躲,答应在这个夏日给他100个吻。
“有的时候我真想杀死你。”
“其他时候呢?”
“其他时候我只想好好的爱你。”]

我们坐在地上看电影。
深夜电视台放的是一部俄罗斯情色影片,俄文原音,韩文字幕。
14岁的少女尚未发育成熟,顶着蓬乱的头发穿着雪白的睡裙穿过走廊,像个天使。
那少年几乎是第一眼看到她就坠入了爱情之中。

但是她不爱他。
虽然她答应亲吻他。

我昏昏欲睡,直到最后的那声枪响才清醒了过来,抬眼,屏幕上是少年微带惊慌的脸。
想要问问有天剧情,转脸看到他专注的双眼决定放弃。

不过是一场不圆满的爱情。
不过是夏日里遗失了的那27个吻。

不过是一场让人闪躲不及的相遇。

以及别离。


32.

第二天意料之中的迟到了。
一路飞奔,终于到校门关闭之前跑进了校园。
我们沿着老旧的微带灰尘的楼梯向上走,有天一走一停,气喘如牛。
“看你平时不锻炼的结果。”我低声说,他委屈的看了我一眼,嘴里轻轻嘟囔着什么,我听不清。

教室后门紧闭,我们不再存有一丝的侥幸心理,站在前门口,等待老师的训斥。
老女人虽然板着脸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低的叫我们快点回到座位坐好。
一步步蹭到位置,还没坐下,眼角就撇到了站在教室最后神色不安的女子。
走在我前面的有天也是背影僵直。
同位的李晟敏一把拉我坐下,小声在耳边说,那是新近毕业来我们学校实习的老师。
朴嘉熙?我不确定的问。
嗯……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理会旁边晟敏吃惊的问话,也不敢回过头去看有天的表情,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33.

本来对方年龄偏大已经是个麻烦,偏偏又是师生的关系,这样的恋爱,怎么看都是大逆不道。

“放弃吧。”我对有天说,他没有理我。
“如果被学校知道……”我咬咬牙,继续说了下去,“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为了这种事情出状况不值得的。”
有天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的好心全部堵了回去。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深吸一口气,自己提醒自己现在有天比我的心情还差,我问他。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有天沉默着,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准备向外走,“我去和她谈谈。”
我连忙伸手拉住他,让他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的问:“朴有天,你们昨天不过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就认定了她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有天微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反问道:“那么俊秀,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一件事情叫做一见钟情?”


34.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也不相信那四个字。
怎么看来都不过是慰籍那些天真纯洁的少女的愚蠢的谎言。
或者不过是两个一直寂寞的人遇到彼此那一刻的心灵悸动。

可是那天,当朴有天用他温柔的表情告诉我他一见钟情的爱情时,我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心痛的。
我不相信他的爱情,虽然他自己深信不疑。
并且准备与之周旋。

我的心痛没有道理,因为那个人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对爱情的坚定和对未来的向往。
那么或许我是在为我自己感到不安。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是特别的。
至少,朴有天对我和对其他人,有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区别对待。
太过享受,反而忘记,给予我这种特别的是他。
那么收回,也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怎么办,我已经贪恋上这种优待,像个捧着满手糖果的小孩子,怎么样也不想松手。


35.

体育课的时候难得的没有去背单词而是跟着一帮男生在足球场稀疏的草坪上大汗淋漓的踢球,在得到了哎原来你踢球这么厉害呀这样的评价时高兴的忘乎所以,不注意的就扭到了左脚。
拒绝了一起踢球的男生送我回家的建议,背着书包慢慢的走在稍稍有点风的大街上。
街上尖叫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实在太吵,前面牵着手肩并肩走路的情侣看起来有点碍眼,路过面包店的香气没有以往那么好闻。
以心情不错的奔跑开始的一天,因为扭伤了脚,所以没有愉快的收尾。

或许不是这样的,或许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借口,一个可以解释我为什么心里这么慌张的借口。
不过好像不能够令人信服。
怎么会这样子。

抬起左手看表,孩子气的micky表盘上,指针定定的指向七点,家里的灯是着的。
我缓缓掏出书包中的钥匙,打开门,蹲下身去脱鞋,疼得满头大汗。
一瘸一拐的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路过药店时买来的红花油,倒出来一堆液体,抹在伤处,自己一点一点的按摩,眼泪掉出来打在手上,越来越多。
疼痛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大概是我太笨。
把药瓶丢在一旁,仰头靠在沙发上,大拇指摸索着手机按键,却始终不能够按下快捷键。

毕竟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我不想做电视剧中煞风景的配角这样的角色。


36.

“怎么不开灯?”
突然间明亮了起来,我抬起一只手挡住眼,傻乎乎的看向男主角湿透了的头发。
“你怎么像落汤鸡?”
“你傻呀,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听不到吗?”男主角一边用大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疑惑的看我,半晌走过来捉住我的手,“为什么眼睛肿了……你哭了?”
“没有,你的手好凉。”我不自在的把手抽出来,“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间下雨,啊哈,还真是像八点档剧情,你们有没有披着衣服遮雨?”
“我就穿了一件衬衫拿什么披,而且我们分手了才下的雨,你电视剧看多了。”有天翻了个白眼,哆嗦着把衣服都脱了,只穿着个大大的裤衩,认真看向我的样子很有点可笑。“你到底是哭什么?”
“没什么……我好象是饿了,你吃过饭了吗?”
“嗯,不过没有好意思吃太多,还是有一点饿呢。”有天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齿,笑。
“我煮泡面吧,你去洗澡。”我推他,看着他大大咧咧的走向浴室,才慢慢站起身,脚痛的已经麻木了,低下眼去看,肿的老高。

把面投进水里,想了想,又窝了两个鸡蛋。
辣包只放一半,因为有天不爱吃辣。
汤要多一些,我们都喜欢跐溜着喝汤。
有天在浴室里大声唱着歌,一贯的不在调上。
我探头去看看窗外,雨还在下,但是并不大,淅淅沥沥的,连成一片。

突然间心情又好了起来。


37.

你争我抢的吃完最后一根面条,有天满足的眯着眼睛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和你在一起吃饭最舒服了。”
“怎么了?和美女吃饭不是更加惬意?”我低着头喝汤,含糊的问。
“可是要时刻注意着形象,好累。”
“以前可没有看你注意过。”
“因为这次是真的恋爱嘛。”

我抬头看有天,目灯光下发亮的眼睛,笑容很刺目。
“约会很快乐吗?”
“还可以吧,嗯,不,很有意思。”有天不好意思的笑了,“女孩子真是奇妙的生物啊,嘴唇都那么柔软,香香甜甜的。”
“你们接吻了?”不可置信的问他,睁大了眼睛。
“嗯,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我不再说话,麻木的收拾桌上的东西,有天还在陶醉。
“啊,我真喜欢接吻,心情愉快。”
“接吻……有什么好的?”不服气的反驳,只是因为不喜欢他那么高兴的样子。
“俊秀大概还没有BOBO过吧?”有天鬼笑着问,毋庸置疑的口气。
“不喜欢。”
“没有试过就说不喜欢。”
“不用试也知道不喜欢!”一下子站起身来,左脚一痛,大叫着倒了下去。
有天着急的蹦过来,看到我肿起的脚腕,连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会看吗?脚扭到了,肿起来了,就是这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好气的回答他。
“怎么不早说。”他皱着眉扶我坐好,一只手抓住我的左脚放在膝盖上,摸到沙发角落的红花油,倒出来轻轻的揉。“肿这么高,很疼吧。”
我撇开眼不去看他,头抵在沙发靠背上,一言不发。
“一定很疼,所以我回来的时候才在哭对不对?”有天温柔的又问,手下的力度刚刚好,很舒服。
还是不想说话,好像所有的力气都流失掉了,不想开口,不想睁眼,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不想听到你说话。
不想你的声音从你刚刚亲吻过女孩子的口中传出。
不想看到你的脸。
不想看到你因为喜欢的女孩而生动起来的表情。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别扭又不讨人喜欢。
所以,不要理会我,不要关心我,不要用快哭出来的样子看我。

不要让我喜欢你。

因为我不能够这样做。


38.

赫在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不耐烦的大叫着朴有天去开门,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对面沙发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无暇去想还这么早人到底到哪里去了,门剧烈了响了两声没有了动静,我慌忙的跳下床去,赤着脚跑到客厅。
门打开,李赫在蹲在地上,头垂的很低,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脸来无声的笑了一下,牵动嘴角的伤,很快变成了苦脸。

“你怎么了?”左脚落在右脚上,一只手扯着皱巴巴的睡衣,生生的抑制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和老爸吵了一架,被打了。”赫在站了起来,声音很低,有点疲倦的样子。
“进来吧。”让出一条路,赫在从我身边擦过的时候带来一阵凛冽的空气,终于没忍住,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你去穿件衣服吧,入秋了,容易感冒。”赫在坐到沙发上,又将背弓了起来。

我一边把牙刷伸进嘴里来回捣腾,一边支起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
然而没有一点声音。
只有我打开的哗哗的水声,一滴牙膏沫子溅到镜子上,我伸出食指,轻轻的抹掉,留下一点痕迹。

洗漱完毕,打开冰箱,热好牛奶,烤两片有点糊了的面包,抹上草莓果酱递给赫在。
他抬手接过,看都没看,使劲咬下一大口,再捧着被子喝口牛奶咽下去,右脸上红红的掌印还没有消退。
“说吧,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在他旁边坐下,仰起脸看天花板。
“嗯……”赫在也抬起头,好像是在想到底要怎么说,沉默许久,终于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退学了,想去首尔。”
“为什么?”说不吃惊是假的,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这件事情自然而然。
“不想念了,没有意思……”赫在的声音又渐渐地低了下去,“反正也考不上大学,一个月前偷偷参加了SM公司的甄选,通过了,想去试试。”
“那也没有必要退学不是吗?马上就要考试了,你可以考到首尔去,而且你年龄这么大了……”
话没有说完是因为看到了赫在微带嘲讽的笑容。
“是啊,这么大了,却还是不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一次,整天面对着不知所云的课本,心里面明白考上大学这件事情根本是天方夜谭却不肯承认。”
他转过头来看我的眼,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这样子的生活,我过够了。”


39.

和赫在认识的很久了,久到有种我们其实是一个人的错觉。
小的时候穿一样的衣服,喜欢一样的明星,看一样的电影,一起上下学一起踢球一起闯祸。
都喜欢可爱的会撒娇的女生,初中的时候一起暗恋隔壁班的女生却都不去表白,女孩转去别的学校的时候一同去看了场电影,坐在电影院里喝了人生的第一罐啤酒。
一起在体育馆前大喊着要为足球奉献一生,微笑着亲吻左手手背,右手手心向上,是约定的姿势。
后来虽然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道,但是潜意识里,我们还是一样的,从来不曾改变。

然后现在,同样是做着不喜欢的事情,一个人说要逃开要去过新的生活。
另一个人,只能在旁边慕的看着,一步都不敢迈开。

因为所谓新的生活,全部都是未知。
因为那个人,只是个什么都不敢做的胆小鬼。


40.

哪怕只有一次,想做一些疯狂的小事情。

想站在高楼上把可恶的数学练习题漫天洒下。
想在模拟考的试卷上画一只大大的乌龟然后潇洒的起身走人。
想在十几岁的尾巴上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想你。
想我自己。
想爱。
想要被爱。


41.

“那么这次来是想要告别吗?”
“不是,是想听你说一句,你可以的。”
“嗯,我想,你一定可以的。”
“我们都可以的。”


42.

那个初秋赫在的声音伴随着电视机中女孩的歌声一起穿过我的耳膜。
像个魔法。
又像是承诺。

把那么不确定的事情用那么坚定的声音说了出来,就好像把所有虚无缥缈的未来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足球场上四处奔跑的笑声。
放学路上远远飘来的面包香气。
一起做过的那些事情。
一起生活的这么多年。
那些怎么也忘不掉的点点滴滴。
那些用尽所有都想要去实现的梦想。

我们都可以的。


43.

把手头积攒的钱都给了赫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接过。
没有去汽车站送他,只是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慢慢穿过楼群消失不见,然后又跑回,使劲的向我招手。
伸出右手,手心面对天空,左手背轻轻的碰触嘴唇,是约定。
遥遥的,他也摆出一样的姿势。
经过的人都满面吃惊,只有我们心领神会。

就这样大步的走向空白的未来,需要负责的,只是我们自己而已。

虽然或许不过只是因为我们还太年轻。


44.

中午自己做了炒饭,盐放多了有点咸,但是我吃的津津有味。
下午把一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然后就捧着英语书坐在旁边背单词。
有天回来的时候带了蛋糕,说是朴嘉熙做的,我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微带一点点的苦涩。
晚上的食物是披萨,两个人盘着腿并排坐在沙发,大口的咬,电视节目上新出的偶像组合跳起舞来像抽筋。

“我觉得他们肯定会红。”有天伸出油腻的手指点江山。
我不置可否,听主持人介绍,最小的成员只有十六岁。

“喂,朴有天。”我叫他,他转过头来,我抽出纸巾擦擦他的嘴,然后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果然是很柔软,有天的睫毛扫过我紧闭的双眼,微痒的触感。
“喂,朴有天,我喜欢你。”我镇定的说,我想他一定听得很清楚。


45.

趁着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勇敢一次。

可以大声的说出我喜欢你。
可以在被问道你是在开玩笑吧的时候死脑筋的辩白不是这样的。
那一刻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情说出来。

朴有天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做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自由自在的态度,因为我永远都做不到随心随性。
我喜欢你张大嘴笑得好像全世界花都开好了的样子,因为这个时候我总是能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我喜欢你缠着我叫俊秀俊秀喜欢你吃饭时自然的从我碗里捡去我讨厌的蔬菜喜欢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陪着我看足球赛。

那些夜晚,那些话语,那些若有似无的眼角眉梢。
明明是不一样的。

可是,分明有谁告诉我这不过是误会一场。


46.

有天说了句今天晚上我还是回家去住吧就匆匆的走出门去,甚至没有来得及带上他的书包。
我傻乎乎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拿起剩下的披萨往嘴里塞。
番茄酱怎么会放的这么多,酸的要死。
我果然是不喜欢吃西餐的。

站起身来把装披萨的盒子连带没吃完的饼一起扔进垃圾袋,提起有天的书包放在醒目的地方,明天早晨要记得给他带过去,不然老师会骂。
没做完的数学练习题今天大概是没有心情去看了,但是英语听力倒是还可以再做一下。
失恋算什么,还不是要继续生活。
今天过去,明天一定会默默地到来。
谁管你这一夜难过到不想醒来。


47.

谁知道第二天便天翻地覆。
先是有人在上课的时候大声询问朴嘉熙的戒指为何和有天一模一样,紧接着便听到细小的议论声,他们交往的细节在低低的讨论中一点一点圆满了起来。
朴嘉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的时候有天终于忍耐不住,站起身来拉起她便走出门去。
我坐在教室一角,有天走到门口的时候分明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我的那句有天还没出口,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开。
小小的教室里人声鼎沸,压抑了许久的高三生活突然冒出这样的八卦事件,每个人都热情洋溢,互相交流心得体会。
怎样离奇的话都说了出来,我捂住耳朵仍然抵挡不住阵阵怪笑。

“够了没有?!”突然听到有人不耐烦的大声问了一句,我看向声音的来源,金在中把书狠狠的拍向桌面,没有表情的脸有点可怕。
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班主任老师在这个时候虎着脸进了门,细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震得我头皮发麻。
“朴有天呢?”
没有人说话,周围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可是脸上暧昧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看,闯祸了吧。
我在心底默默地说,竟然没有一点难过的感觉。

不被允许的恋情,本来就不应该开始。
这个世上,远比爱情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虽然昨天我一时忘记。


48.

事情没有闹大,传说中是因为有天的母亲出面了。
朴嘉熙没有继续实习,甚至没有道别就离开了学校。
我数次想问有天和她是否还有联系,但是往往还没有开口,他便匆匆走开。
他开始努力的学习,像我一样每天捧着书本,埋头做各式各样的练习题,只是还是会偶尔把头撇向窗外,哼着自己胡乱编出的曲调。

我们没有痕迹的疏远,仿佛从未接近。


49.

有天没有继续住在我家,但是他没有拿走自己的东西,我也不想特地叫他来拿。
有的时候打开衣柜,不经意的看到里面不属于我的衣物,总是会让我发一阵呆。
明明并没有住多长时间,但是朴有天就是有本事处处留下痕迹。
好像我没有向他表白,好像他没有离开,好像他只是下楼去买一杯泡面,马上又会微笑着出现在我的面前。

慢慢的进入了冬天,我一向怕冷,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会用厚厚的羊毛围巾围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赫在都会撇着嘴嘲笑我,然后把校服扣子解开,让我看里面单薄的衬衣。

想到这里,我抽抽鼻子,加快回家的步伐。
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有天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靠在墙角。
稍稍愣了下,我走过去,清清嗓子,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已经太久没有交谈过,刻意的逃避使得我们现在的单独相处显得如此的尴尬。

还是有天先开口,他定定的盯着我,半晌,笑开。
“俊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白了他一眼,用手搓搓脸,尽量使自己显得自然些。
“冻得呗。”
“哦。”他应了一声,又不再说话,风从我们之间穿过,我瑟缩了一下,他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俊秀啊,我想去你家找点东西。”
“什么?”
“嗯,乐谱,就是我没事干的时候随手写的那张。”
“好的。”我说,掏出钥匙开楼道门,随口问了句,“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以为你不要的。”
身后没有声音,“喀”的一声门开,我侧身让他先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听到有天低低的声音。
“那本来是想要送人的。”


50.

一直都很喜欢圣诞节,不过无关于数千年前在这个日子降生的那个人。
只是喜欢圣诞的气氛,琳琅的圣诞树,热闹的人群,欢快的歌曲,祥和的温暖的让人想要哭泣的感觉。

还记得去年的圣诞节,回到家,还没放下行李,赫在就从门口蹿了进来,大声叫喊着要我一起去附近的超市抢购最后一波的圣诞特价。
没有给我回答的时间,答应或者拒绝,他拉着我奔出门外,没有忘记抓起放在沙发上的长长的羊毛围巾。

天色已经微微的暗了下来,路灯一点点的亮起来,橘红色的灯光。
超市门口竖起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悬挂着的各式各样的布偶,亮闪闪的灯泡点缀其间,几个小小的孩童在周围跑来跑去,笑声都是稚嫩的。
我在不远处顿足,赫在转脸看我,笑起来的时候嘴里呵出白雾。
“很漂亮吧?立了好几天了,我每天都会来看看。”
“嗯。”
我点点头,他把手伸进衣服兜里摸索了一阵,拿出来在我眼前展开,两颗晶莹透明的水果糖。
“昨天路过的时候发的,我留了两颗给你,喏,草莓味,你最喜欢的。”
“喜欢草莓味的明明是你。”我笑着说,拾起糖,指尖划过赫在冰凉的手心。
“你的手指真冷。”他说,“我们快点进去吧。”
“嗯。”我把糖纸剥开,取出糖果塞进嘴里,最后流连的看了那棵树一眼。

眼风过处,一个戴着兔子样耳包的少年一脸虔诚,小小的脸庞在斑斓流转的灯光下闪烁不清。
不久之后我会遇到他。


51.

朴嘉熙的生日是12月25日。
以前路过小声谈论八卦的女生时听到的,不小心牢记在心。

很好的礼物,我想她会一生铭记。


52.

回到家里有天没有立即开始寻找,而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我们以前一起养的那盆台湾竹上。
“你想想大概放在哪里了。”我站在他身后,一边使劲的拽脖子上的围巾一边开口说。
他转过头来,目光温润。
“对不起,俊秀。”他说,“我是个胆小鬼。”
围巾好像打成了死结,我低着头专注的去解它,听到有天的话,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我们都是。”
“嗯?”
“我们都是胆小鬼。”我说,发狠的扯了一下围巾,脖子可笑的向前伸了一下。
有天叹口气,伸出手来帮我整理,我微微抬头,看到他低垂的睫毛上好像有一层薄薄的霜气。他的指尖不时的碰到我的脖颈,痒痒的。
很快解开了围巾,有天将它递给我。
我没有接,伸出双臂,环住他细细的腰身,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有天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推开我,只是定定的站着,我感觉到有冰凉的泪水掉下来,落在我的脖子上,又沿着背一路滑了下去。
“你怎么又哭呢……”我叹气。


53.

或许只是寻求安慰,或许只是想要温暖。
一个拥抱什么都说明不了。
那些泪水不过是因为疲惫。

我喜欢你这件事,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不像是个玩笑?


54.

有天终于没有找到那张曲谱,临走的时候,他欲言又止。
“找到的话,我会带到学校给你。”我安慰他,“现在还没有进入十二月,还有二十多天不是吗?”
有天有些吃惊的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告别,他冲我笑了一下便转身下楼。
楼道的灯坏掉了,我开着门,让那点黯淡的灯光照着有天消瘦的背影。

关上门的时候回眼看家里,围巾懒散的搭在椅背上,我走过去把它轻轻的缠在脖间,走到花盆前从底下抽出一小张纸片,有天遍寻不获的曲调安静的躺在上面,轻轻的哼出来,是一首孤独的歌曲。
朴有天我是在帮你,这样的歌送给女孩。
就像是要送给她别离。


55.

第二天到学校没有看到有天出现,再见到他的时候已是两个星期之后。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走进教室,就像是他第一次从讲台上走下来一样,带着点懒散的笑容。只是这一次,他的眼里没有笑意。
他走到我面前,低声说:“俊秀,我要走了,回美国去。”
我抬眼看他,咽了口口水,竟然脱口问出一句后来我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是因为朴嘉熙的事情吗?”
他愣了下,笑开来,有点疲惫的样子。
“不是的,只是父亲又被调回美国的总公司了。”
“嗯,一路顺风。”我结结巴巴的说。
“笨蛋啊,”他笑着皱皱眉,“我是要坐飞机的,你不能说一路顺风。要说,一路平安。”
“毛病多。”我也把眉毛皱成一团,“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后天。”他的话出口,我们都沉默了。
“那天是模拟考试啊……”
还有,那天是我的生日。

不过你大概不会记得。
虽然我也从未告诉过你。


56.

十二月十五日。
我坐在考场上,把窗户稍微打开一点,就听到身后女生轻轻的抱怨声。
回头说了声抱歉,又把窗户闭起来。

老师走进教室,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考场纪律。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准备关机,有信息进来。
抬头看了眼老师,我按下确定键,是有天。

俊秀啊,考试加油。
还有,生日快乐。

呆呆的看着手机屏上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老师走到我旁边,敲敲桌子。
我霍然起身,吓了他一跳。
“不用站起来,把手机给我就行,考完试我会还给你。”
“不是的,老师,不是的。”我喃喃地说,绕过他,飞快的跑出教室。

满室的哗然,老师的大叫,一切一切,都被我留在身后。
冲动吧,就这一次。
明天我就不再年轻。


57.

坐在计程车上不停地拨着有天的电话,没有人接。
茫然的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终于停了下来,把头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物。

忍不住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他略微前倾的身体,暧昧的笑容。
想起那节课上他向我伸出手来,满眼满眼都是温暖的笑意。
想起他给我讲巴比伦塔的故事,金色的阳光下那个模糊的少年。
想起舞台上低吟浅唱的他,暗红的眼线,慵懒的嗓音,低垂的眼眸。
想起我们一起牵手沿着山路前进,没有语言,只有偶尔停下时微微的笑。
想起他趴在我的床头皱着眉头谱曲,目光专注,一笔一笔好像写到我的心里。
想起我们一起看的那场电影,那些夏日里亏欠的亲吻,那个少年无疾而终的恋爱。

想起他的脸。

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停止这想念。


58.

有天站在街角,厚厚的大衣领子竖起,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付了钱下车,他向我看过来,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突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想把眼前的这张脸牢牢刻在心底。
既然必须分离,那么至少在回忆的时候能够描摹出他的样子。

“考试怎么办?”他哑着嗓子问我。
“不知道,明天再说。”
“想做什么?”
“想……”我看着他,一句话脱口而出,“想去看海。”


59.

这么寒冷的冬天,说着要去看海的我,大概是愚蠢而又不可理喻的吧。

那么,一言不发拉着我奔向火车站的有天呢?


有天啊。

你看看你有多傻。


60.

车上人很少,大多数都在悄声聊天或者低头看报纸,还有一些在睡觉。
有天坐在我的对面,扭头看窗外并不怎么漂亮的景色,有阳光的阴影投射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又被吸进了深深的瞳孔里,像是被吸进了洞一样,再也逃不出去。
“喂……”我刚开口叫他,火车轰隆隆驶进了隧道里,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接着便是漫天漫地的。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我听到自己轻轻的呼吸声,也是安静的。
连心跳都是安静的。

好像是时光隧道一般,好像是正在穿越着时光隧道,每过一秒就是长长生命中漫不经心的一年,列车沿着铁轨向着唯一的出口毫不停歇的驶去,我们的岁月也就沿着唯一的那个结果奔驰而去。
我对面坐着的那个少年有天,慢慢的长大,长高,青涩的身躯变得结实,喉结突出,下巴上面长出一圈青青的胡茬,变成了青年有天,中年有天……变老了,难看了,老年的有天,花白的头发,弯曲的脊背。
然而还是那么安静的目光。

“嗯?”列车驶出隧道,周围明亮了起来,有天挑眉看我。
“你还没有老啊……”


61.

我们在中途的小站下车透气,列车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系鞋带,有天喊我的名字让我快点上车。
我继续慢慢的系着鞋带,有天见我没有理会他,立定站了一会儿走过来。
我站起身来的时候列车正准备缓缓的开走,我说:“有天,我们回去吧,来不及了。”
他皱着眉头看我,不说话。
我又说:“我们下次再去吧。”
“嗯。”

可是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可是还有没有下次呢?

你看我们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所以没有问题了。

所以今天以后,你会飞到美国去,过着悠闲又轻松的生活,会有很多很多的女朋友,或许会在一次不小心偷食禁果之后有了个小小的孩子,然后结婚。
我会回到学校去,向老师道歉,撒谎说家里出了点事情,拼命的学习,考到很好很好的大学,继续拼命学习,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结婚。

没有问题了。


62.

回去的车上我们并排坐着,我有点困,想睡觉,于是转过头去对有天说:“我睡一会儿,到站了你叫我。”
有天点了点头,示意我可以靠在他肩膀上睡。
我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将头轻轻的抵在窗户上,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然后做了梦。

梦里面有天沿着铁轨一步步的走,经过的地方开出了大朵的红色的花,花瓣深处散发着无声的香气。
他一直一直的走,直到整个星球都开满了花。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去,这是个红色的星球。
好像是宇宙深处开放的一朵花。

这个梦我很久之后都记得,那时我已经不记得年少时的那段岁月不记得有天青涩的眉眼不记得我的理想不记得我的爱情。
可是我还记得那个身穿制服独自行走的少年有天,每走一步都开出一朵花。


63.

我曾经听别人说到过。
心有灵犀这种东西。
是真的存在的。

我站在地铁站台的这一边,有天在另一边。
两列地铁相继进站,前后相差不过一分钟。很多人从我身边经过,神色匆匆,好像不是要下班回家,而是去进行另一场战斗。
有人从后面撞了我一下,我转头,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下,轻声道歉。
“哦,没有关系。”我回答的同时,嘀嘀的声音响起,男生跑了两步跨进地铁,回过神来,似乎是看到我仍旧站在原地发呆,诧异的皱了皱眉。
我定定的看着他的脸,直到列车开出。

又看到了对面的有天,坐在长椅上,头深深的埋下。
再抬起来的时候,满脸的泪水。


64.

有的时候希望一觉起来世界就会变个样。
不会有没完没了的习题,不会有唠唠叨叨的妈妈,不会有欺善怕恶的同学。
睁开眼睛,房间里空荡荡的,穿上衣服,打开门就这样光着脚跑了出去。
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这栋小小的房子。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那么远那么远的地平线。

这是我一个人的星球。

可是却没有那朵属于我的玫瑰花。


闭上眼睛。

再一次睁开。

他们又回来了。

人潮汹涌。

你在哭。


65.

“这是有天要我转交给你的。”我把信封递给女孩,对方抬起精心修饰的眉,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似笑非笑的反问。
“是什么?”
“临别礼物,他作了很久。”
“为什么不亲自交给我呢?”
“是他放在我家里的,之前没有找到……”女孩拿过信封,打开,抽出薄薄的纸片,扫了一眼,微笑。
“原来……原来他给我电话是这个意思,我终于明白了。”她擦了擦有点湿润的眼角,问我:“今天是几号?”
“十二月十五日。”
她点点头,把纸片重新放回信封里,塞到我手上。
“有天昨天给我电话,说,如果你来找我给我一首歌,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生日快乐。”


66.

我抬起眼来望天,天空中飞机经过的痕迹正在慢慢消散。
金色的阳光洒下,空气中四处飞舞的细小灰尘是我们难以忘怀的碎光阴,一片一片,只有在暗处才得以忘记,一旦回到阳光之下,便肆无忌惮。
长短不过半年的时光,却好像耗尽了我整个青春的能量。

朴有天,你送我这首歌。
你送给我离别。

深吸一口气,我能感觉到,我的少年时光,就这样和有天漂洋过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得来。

或许永远都回不来。



Chapter2.圆舞

1.

1.

暑假在超市里打工的时候认识了金希。
是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那一类人,凌乱的长发,张扬的衣着,鲜活的表情。
说起话来的时候语速极快,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实际上却认真到不可思议。

综合起来似乎是个奇怪而又难以相处的人。
可是我喜欢他。

因为像他这样喜欢的东西就毫不吝啬的大声赞美讨厌的事情会绝不留情的破口大骂的人。
总是让人觉得,活得无比真实。

意外的和Joan成为了朋友,女孩总是会踩着双让人心惊胆战的高跟皮鞋一步三晃的走到我面前,一手夹着支烟,一边漫不经心的和我谈起有天的近况。

“有天好像没有女朋友的样子,你怎么看?”她吊着眼睛看我,尖尖地指甲敲击着柜台的桌面。
“哦。”我应了声,给客人找好零钱,微笑着说了句谢谢惠顾。
“就是这点反应?”
我没有再吭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从有天离开到现在,七个月,和我们相处的时间差不多长,他只是间或着给我来过两个电话,不咸不淡的谈了谈现状,连一封信都没有。
就他的感情问题,我还能再说些什么?
我又有什么权利再说些什么。

一只手横伸过来拿走Joan指间的烟,我转头看去,金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皱眉说道:“再抽下去化多浓的妆也掩盖不了你的脸了。”
Joan瞪了他一眼,不高兴的说:“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希拍拍我的肩,“换班。”
然后又挑眉扫了眼Joan,凉凉的接着说道:“不过我这里禁烟,想抽请移步门外,谢谢不送。”
Joan恨恨的出去了,临走前没有忘记在我的头上敲了一记。
“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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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有爱……个么你借金俊秀的名字抒发你对你男人的爱了么……啧啧啧= =+

thinking~

猴亥恍箆

No title

额。。。。关于你的更新瓦么啥话要说。。。
就酱。。。闪人

No title

哦,我爱勤奋的小蝎蝎TAT
其实你是灵魂附体了金桃子吧= =|||
个么这么文艺的字句不到最后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灌点水顺便抽一鞭子吧=V=

No title

啊啊我不会写第三人称啦[打滚

to V:好像是这样的>///<
to M: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说了些什么啊TT
to 贱花: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
to 音:抽打你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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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HAPPY NEW YEAR!= = I HEAT JAPANESE~~~(NOT TURE~)

あ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がんばって・

No title

HAPPY NEW YEAR!
难道亲爱的你不在国内?

壅藻冱涙嬬厘祥決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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